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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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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札记】现代与后现代(1)  

2010-03-19 00:37:47|  分类: 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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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一书中对哲学提供了一个这样的比喻:哲学从不轻易向世人昭示真谛。就像智慧女神米涅瓦的猫头鹰,它总爱等到一个时代的完结,才肯在暮色中悄然出现,抖动它那灵巧的双翼。把这个比喻放在西方当下流行的后现代文化中思考似乎很有意思。从20世纪的结束到已经开始的21世纪,这只“猫头鹰”似乎还没有飞来,像我们“抖动它的双翼”,昭示未来的方向。

中国学者赵一凡对于当下的西方文化的现状有一段极有力度的排比描述,他说:“据众多权威意见,那只猫头鹰确已死去:有人称西洋哲学灭绝;有人谓形而上学终结。有人讨论主体瓦解;有人证实理性自伐。有人强调语言虚妄;有人抱怨历史紊乱。有人讥讽西方文明精神分裂;有人笑谓上帝死后,人亦随之死去。有人表明:启蒙运动的宏威叙事及其合法性神话俱已破灭;有人还断定:所谓西方理性的蓝图,无非是抑制乌托邦而已。” 这一系列的诘问虽然有些过于悲观,但却反映了现代西方思想领域以及其下的文化艺术等各领域所面临的困境和震荡。在此情况下,自上世纪70年代起,出现了一批学者竞相对资本主义的文化矛盾进行反思,分析后现代的困境。信手抓几个人做例子:其中包括美国教授贝尔,他斥责文化渎神现象;有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他谴责交往关系的扭曲;有英国社会学家吉登斯,他全盘清点现代性的后果;还有法兰西学院院士布迪厄,他细致描述文化生产场的运行机制,等等。这些争辩逐渐被冠以一个时髦且诸多争议的名号:后现代主义。随着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西学东渐的大潮,这些问题也开始困扰国人,许许多多中国学者也加入了对后现代文化的讨论和争辩当中。于是,理解什么是现代?什么又是后现代?就成为了我们必须先正视并给予解决的前提。

 

现代性的内容

所谓现代性(Modernity)我觉得应该从正反两方面来理解。好的方面是,现代性是建立在欧洲自16世纪末期开始的启蒙思想的关于人类理性的理解基础上发展的一整套哲学和逻辑思维体系上。他可以被理解为代表了人类历史上空前伟大而强劲的变革逻辑。现代性给人类文明带来的好处不胜枚举,无需赘言。而不好的方面是,现代性不断给我们带来剧变,并把越来越多的精神焦虑植入我们生活的各个层面。从这个角度来讲,现代性就成了危机和困惑的代名词。从哲学角度讲,现代性可以大致分为三项内容:科学精神、民主政治、艺术自由。作为理性,它又包含三个子项:认知理性、道德理性、艺术理性。西方思想家通过不屑的努力,构建出了他们心目中的现代体系。在他们眼中,以上各项如能协调运转,便能构建一个完美的社会。可是事情的发展并不那么理想化,自尼采以降,现代性不断遭受批驳,以至最后被分裂和瓦解。

要寻找现代性的源头似乎有些困难,我暂且用文化领域里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文学—的现代派开端来代替。现代派文学的开端一般被认为是1857年,在这一年出现了两部现代文学的奠基之作: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和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按照这个分类,后现代文学可以被认为开始与1958年,那一年纳博科夫出版了他的代表作《洛丽塔》)。依据赵一凡的拆解方法,我这里也把现代性问题拆解为三项:文艺现代性、哲学现代性、社会现代性。

 

文艺现代性

关于现代性的争论最早由现代主义(Modernism)引发。第一波争论起于30年代,主要在欧洲左翼知识界展开。其中最有影响者,是两位左翼批评家,卢卡奇与布莱希特有关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的争论。此外,德国法兰克福学派的阿多诺和本雅明也分头提出了文学生产、文化工业理论。这对后人研究文艺的现代性,具有重要的意义。这条左派争论给我们留下两条明显的线索:语言学和机构研究。

从语言学的角度讨论文艺的现代主义是把它看成一种叙事危机。以上几位虽然各持己见,相互争辩,但却统一把语言这一表征工具,当作了现代主义文艺的解密门径。其主要特征有:1,颠覆传统叙事。2,题材上追求新奇怪诞。另类反常,以及彻底私人化。3,结构上支离破碎。

从机构变革上讨论现代主义主要来自于布莱希特和本雅明。他们的观点都表明:现代主义不只是一种语言困境,它还涉及社会变革的深层影响,例如艺术机构与文化生产。最典型的例子是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提出的“文化生产论”,还发明了一个“光晕”(Aura)的概念,以及后来他所说的“光晕消失”。本雅明引入一种全新的视角,他从艺术生产与接受的变革趋势来看待现代主义的迅猛崛起。对于社会学家,这恰是一项被称为机构研究(Institutional Studies)的方案。它将现代派文艺同资本主义文化生产大胆的联系在了一起,这是后现代文化的一个起点。

换言之,从现代主义到后现代主义的剧烈演变过程中,文艺现代性不幸发生了严重裂变。而这一裂变的趋势,即现代派作品逐渐放弃它原有的文艺再现(Representation)功能,转而顺应资本主义的文化再生产规律,即被纳入一个消费社会的宏大系统。

 

哲学现代性

60年代初,美国文艺界掀起了第二波论战。这一波的主题却从现代主义的枯竭转向了后现代主义的崛起。这一番论战牵扯到一个关于哲学的现代性的新命题。很值得我们思考。

众所周知,后现代文艺在美国的降临,伴随空前的文化骚乱。那一代反叛青年,从嬉皮士、新左派,一直闹到反越战、吸大麻,乃至格瓦拉式城市游击战。在保守派的眼中,战后美国文化(也就是后来发展成的后现代文化)礼崩乐塌,江河日下。从垮掉的一代、黑色幽默、自白诗歌、到诺曼-梅勒、索尔-贝娄的小说,全都体现出一种怪异文风,厌世倾向。许多保守派的学术权威称:“这些后现代作品的通病是全然摒弃我们的思想习惯和行为准则”。其中的代表人物有屈瑞林和贝尔等大学教授。 而对方则是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他们反对传统保守,倡导文艺新风。代表人物有巴斯(《衰竭的文学》),费德勒(《小说的终结》),桑塔格(《反对阐释》)。这场争论最终扩大为了整个西方世界,文艺家们解决不了自己的麻烦,于是论战由文艺转向了哲学,中心由美国转向了欧洲。

这里需要重点提到的人物是哈贝马斯。1976年,哈佛教授丹尼尔-贝尔发表《资本主义文化的矛盾》,站在保守的立场,谴责后现代造成的混乱,要求规范文艺,重建信仰,恢复秩序。1980年,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发表《现代性:一项未竟的工程》,指名批驳贝尔。次年,他亲往美国,发表《现代性对后现代性》演讲。1985年,哈贝马斯又发表了他的《现代性哲学话语》,围绕着现代和后现代的矛盾,尤其是“交往理性”和“权利话语”的矛盾,把论题引会哲学和思想领域,反复梳理自黑格尔、尼采,直至福柯、德里达的哲学话语,从哲学的角度来反思问题的关键。

自笛卡尔“我思”以降,西方哲学一贯强调主体。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康德封它为批判的基础,从而建立起理性的最高法庭。黑格尔则将理性进一步拔高,使其成为主宰一切的绝对精神。从此,西方人    不可一世的主体性,就像一面飘扬的旗帜,负责领导起全人类的大旗。

可怜的是,这一套理性思辨系统到了尼采那里,却被批判的一文不值。尼采提出:身为自我意识,理性不受任何约束,反能自知之明;它既是自由解放的象征,又担负反思纠错的职责;它自身就是矛盾的,是冲动又保守的结合体。所以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直接放弃了对理性的的依靠。为了对抗理性和现代性,你才发明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崇拜,将神话、艺术与宗教熔为一炉。尼采开辟了一条精神逃亡之路,它抛弃与理性相关的意识、真理与道德,专一颂扬狂喜、欲望、享乐等人类本能。之后的后现代把它奉为真理,不断的从中汲取经验,巩固自己的反权威地位。在其身后,出现了两条现代性的批判之路:其一是拉康、福柯的怀疑论。他们利用人类学、心理学与史学的方法,谴责权利意识,驳斥主体化理性。其二是海德格尔和德里达的形而上学批判。他们重返西方哲学的源头,从苏格拉底开始,一一翻阅形而上学的基本谬误。这些可以被看为是后现代文化的哲学基础。从这个立场上来说,德国诗人贝恩说的一句话是有道理的:“我们这一代人所讨论的、企图领悟的所有事情,实际上尼采早就详论过。他发明的是最后的准则,其余不过是对这些准则作解释而已。” 故也有学者把黑格尔成为现代性的鼻祖,而尼采则为后现代的先驱,这也不无道理。

 

社会现代性 

从80年代至今,现代性哲学论战没有了解的迹象。哲学家的讨论却越来越染上社会学的色彩。这里简要介绍一下。

西方的社会学有三大导师,他们是马克思,涂尔干(又译迪尔凯姆),和韦伯。

韦伯试图从社会学意义上将现代性描述成一个理性苏醒、逐步给世界去昧的过程。就是说:理性引导社会脱离传统束缚,转而依赖它的合理与理智,据此去认识并征服世界。韦伯的研究为哈贝马斯指点了方向。后者发现,传统哲学为我独尊,无力解决现代性的多元问题。因此,他大幅转向哲学社会学,在社会交往的实践层面,展开现代性的修补工程。

此外还有许多哲学家从社会学角度介入现代性讨论,如法国的利奥塔(《后现代状态》),鲍德里亚(《类象与仿真》),布迪厄(《文化社会场》),德国的社会学家卢曼(《社会系统》),英国的教授吉登斯(《现代性后果》)等。其中,吉登斯关于现代社会的特征(断裂性、两重性),时空重组(交通和联系方式对时间和空间概念的挑战),金钱与专家(媒体,权威,话语),知识的社会再造的论述特别值得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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