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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学生飞翔的空间和机会  

2009-10-27 20:06:43|  分类: 电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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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访者:谢晓晶(北京电影学院副院长,教授)                                                                                                                                

采访/整理:余韬

 

    余韬(以下简称“余”):首先谢谢您今天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今天主要是想请您谈一谈“实践教学体系”。现在全国各大高校都在推行”实践教学体系”的相关建设,您作为电影学院主管教学的院长,能不能大概给我们介绍一下“实践教学体系”是一个怎样的概念?跟我们以前的教育教学有什么不同?

谢晓晶(以下简称“谢”):对于电影学院来讲““实践教学体系””应该不是个新概念,因为咱们学校主要是培养电影创作和制作的实践人才,虽然也有史论研究、管理方面的人才,但是主体还是创作和制作,所以电影学院的院系和专业,基本上都是由培养创作和制作人为主体来构成的。像这样的才培养模式,主要就是以实践教学的方式,或者说多年的实践教学方式形成了电影学院的教学体系。现在全国各个高校都在着重强调”实践教学体系”,把它作为新东西来谈的时候,我觉得对于电影学院来讲却已经是一个有历史有传统的东西。

另外,电影学院的”实践教学体系”构成主要有三个方面:

第一个是我们所说的“课内实践作业”。它实际上是我们各系、各专业的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课内的实践作业,它构成了学院”实践教学体系”的主体;课程设置、教学内容、教学要求中最系统、最完整的也是这个部分。再具体一点说,就是从各系、各专业的一年级专业基础课的作业到四年级的毕业作业,都属于课内作业的范围。第二个比较主要的是“专业实习”。专业实习大概包含这么几个方面:首先第一个是咱们学校的毕业联合作业,当然你也可以说它是课内作业,因为它也承担着各系创作课的教学任务,但是实际上各系现在除了毕业联合作业以外都有自己的毕业作业,所以毕业联合作业现在更多的承担的是专业实习的任务。所谓专业实习的概念,就是除了各系、各专业在专业方面对自己的学生要求的作业以外,在毕业联合作业这个范围里对创作和生产两个方面的一些总体要求,这是一个部分。

第二个部分过去叫“下厂实习”,全国有十几家电影制片厂和很多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我们的学生到电影厂、电视剧制作中心去,参与正规的大型的影视制作项目,用这样的方式来完成所谓的专业实习。这个应该说是我们专业实习的一个比较主要的构成的部分。但这些年来有些变化,因为实际上现在全国的十几家国营的电影制片厂已经基本上不存在了,基本上转成了影视公司,而且影视制作的方式,包括制作的项目,都有了很大的变化。那么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原来比较习惯的那种专业实习的方式可能又受到了一定的冲击。但现在有一点是很明确的:就是让我们的学生参与到比“作业”的规格更高,比“作业”的水平更高的正规的影视制作项目里去,去完成所谓的“专业实习”。包括毕业联合作业,其实我们强调的是在创作和生产上的正规化。刚刚说到的两个部分构成我们专业实习的内容。

第三个部分就是我们所说的社会实践。社会实践在我们学院的很多系和专业里是有传统的。当然这个社会实践可能各个系在具体做的时候不太一样,有些社会实践是和专业实习结合的,比如像美术,动画,图片摄影的学生做社会实践,就是让他们观察社会,观察生活,同时让他们做专业方面的练习,比如画速写,画写生,或者拍照片,拍图片。也就是说他们观察生活和熟悉生活的过程和他们专业的创作是有机结合在一起的。但也有一些系和专业的社会实践更多的是社会调查,是熟悉社会,了解社会。比如像文学系,导演系,他们要求学生的社会实践不是要完成一个创作,而是一篇调查报告。我们想社会实践,让学生熟悉社会,了解生活。

    所以咱们学院的”实践教学体系”是由三个方面构成,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相互联系很紧密的。如果没有前面的课内实践作业在专业和专业基础方面为学生打下比较扎实的基础,实际上你到专业实习的阶段,就算你给学生提供条件,学生也无法胜任。那么课内实践作业、专业实习都是学生在专业技能技巧方面的训练。但是,换个角度说,你有再好的能力,如果没有社会实践,我们不能通过社会实践来锻炼学生观察生活、认识生活、提炼和表现生活的能力的话,专业技能技巧也是落空的。所以咱们学校的”实践教学体系”中的三个方面是有内在联系、互相触动的。

    余:电影学院的学生在四年里从三个方面的实践来实现”实践教学体系”。但,我觉得作为一个高等院校的学生,不仅需要丰富的实践锻炼,同时也还需要接受不少全方位的理论教育。我们还是有很多知识是需要从书本上学习的,其中可能包括一些通常被认为比较“枯燥”和“形而上”的理论内容。所以我想听您谈谈理论和实践的关系问题。

    谢:这个问题非常好,因为实际上我一直在强调这个方面。说到咱们学校“实践教学体系”的特点,首先就是:“始终有先进的理论和观念做指导“,或者叫“不断开拓,不断创新的理论和观念做指导”。咱们现在回过头来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是中国所谓的“第四代”、“第五代”电影,实际上“第四代”、“第五代”电影基本的创作主体都是电影学院出来的。严格的说,当时“第四代”、“第五代”导演从实践能力的角度来讲,我觉得他们肯定不如“制片厂”的 “创作人员”。制片厂的人在自己创作之前,可能做了几部、甚至十几部的助理,他们的实践经验多。我们的老师在拍出自己很有影响创作的时候,可能之前最多有过一、两次片子的实践,有些甚至干脆就没有。但为什么他们实践出来之后就能够在社会上引起反响,能够对“制片厂”造成一定的影响,我觉得主要是他们的观念,就是他们的电影观念是先进的、创新的。

    所以我觉得咱们谈学院的”实践教学体系”,你刚才这个问题就很好。电影学院的“实践教学体系”建设,非常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始终让它和不断开拓不断创新的电影理论挂钩, 在先进的电影观念和电影理念的指引下进行创作实践,这样的实践才有意义。

    余:您刚刚一直提到“毕业作业”,电影学院的学生的确是要在学习的时期拍许多不同形式的作业。这些作业很多都是由不同系别的同学共同来完成的。我们知道电影学院有表、导、摄、录、美等不同的专业,能不能请您谈一谈学院是如何我们整合各系自身的优势,让他们在创作中联系在一起并发挥各自的最大作用。

    谢:“整合”在电影学院一直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因为你看咱们学院专业的划分,基本上像一个大的摄制组,编剧、导演、摄影、美术、录音、表演,现在又多了一个管理。经常有样的说法:把电影学院各个系拉出去,就是个完整的摄制组。现在也有一些说法,说这个划分的方式是过去苏联的方式,现在不应该沿用这种方式了,应该有新的整合。我个人的看法是:从一个学校的专业划分来看,目前这种专业方式我觉得还是有它的科学性的。现在世界上很多重要的电影院校的专业划分,依然也还延续着这种方式。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整合的问题,可能首先第一个是在我们本科四年或研究生三年的各专业的人才培养过程中间,如何让各个专业有一个很好的相互之间的沟通和合作。因为其实在电影创作过程中,这些专业之间的关系就是合作的关系。导演系的学生,他自己不管几年级,只要做作业就离不开摄影和录音系的同学。同样的,其它系的同学在做一个作业的时候,也离不开另外几个系同学的帮助。这个也是电影学院的一个传统,就是在学生做毕业联合之前的所有作业过程中有合作、沟通。这个里面也看出同学能力的不同。也有这样的同学,到最后联合作业的时候找不到合作者,说明前面这几年,他跟其他同学的沟通意识和沟通能力比较差。我也曾经听到过一些同学跟我反映,就是说学院给我们提供的各个系之间交流的平台和机会太少了,我觉得这个事有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学院是应该在这方面多为学生考虑,但是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你在同一个学校里上学,你们在共同一个校园里学习三年和四年,如果别人不介绍,自己找不过去吗?找不着人吗?这个其实我觉得也是对能力的一个锻炼。

当然说到整合,我们原来也做过几个尝试,比如说在本科二年级,专业基础课正好结束,专业课开始的这么一个环节,由学院组织,还是要由各个系联合的一个作业,其实就是想多增加几个联合作业的机会,给学生提供互更多相之间接触的可能。当然在实行的时候会有具体问题,因为现在涉及到各系、各专业、各班课程的安排,如果要是让所有系,所有专业,所有班的安排都一致,可能学校还得想出具体的措施来。这个事情原来曾经尝试过,但是因为这个课程之间的安排有问题,所以现在还是在考虑,在调整。但是从总体上来讲,我们是希望通过更多的联合作业方式,能够把各系的资源更好的整合。

    余:您说的有道理,其实大学就是进入社会的一个“缓冲带”,学生们需要在这里学会如何与人沟通和相处。我现在听到社会上有很多对于电影制作方面的误解,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现在很多人觉得再电影创作中,专业导演的作用在被不断的弱化,比如一个从事剧本创作的人,或者一个从事影视摄影的人,他自己只要有一定经验也能做导演,所以很多人都说导演并不需要特别的四年专业训练。能不能请您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谢:我在导演系做了6年的系主任,对这方面的议论和说法我确实听到了很多。大家经常说这个事:突然发现这里冒出来了一个导演,一看他压根就不是导演系毕业的,或者压根就不是电影专业院校毕业的,这样的例子多了之后,大家就会很疑惑。导演的来源,或者说导演的培养,是不是一定要由影视类专业院校的导演系来培养,我学别的专业有没有可能做导演?我觉得这个事情是这样:做导演不一定是导演系培养出来的,或者说不一定是导演专业培养出来的。这是事实,其实这有它的道理。电影作为一门综合性艺术,你从任何方面进入电影之后,你都会不断地去了解它的整体。摄影角度、表演角度、文学角度进入,你都会在你的实践过程中间了解它的整体,而你对整体了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就有可能去做导演,这个其实是没有什么新奇的。

    我们在导演系培养的,是从导演专业这个角度去进入电影整体的人才。其它的专业,从它的角度进入,最终也能在整体上掌控电影创作的规律,有这个意识和能力之后他才去做导演。到现在为止,中国真正正规的和非常系统完整的电影学院,也只有我们这一家。现在其它各个大学办电影系,是一个很正常的情况。现在经常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现在那么多院校都办电影学院了,你们的生存受到了严重的挑战!我觉得这个有点太“娇气”了,其实那么大国家就你这一家才是不正常的。全国13家电影厂就陪你一家玩,这才是不正常的。我觉得不光是导演,包括整个电影专业的人才来源,都是由多方面去产生的,就是你电影学院不光是你受不受到竞争的问题,本来就不该就你一家。它就应该是多元化、丰富的一种人才来源和竞争,这才是正常的。我们学院现在培养出来的,当然首先是导演人才,所谓的成才率也是大家经常谈论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现在学院毕业出来的学生,可能在几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不能像第四代、第五代那样迅速成为导演,我觉得其实这个情况也正常。

    余:社会大环境不一样了。

谢:对,整个大环境变化了。过去那种“第四代”、“第五代”是国家拿钱、用国营的电影制片厂“保着”你成才的。那是一个时代的机遇。现在的创作者现在真的到了市场面前,市场不理你了,那你就得去挣扎,就得去找机会,这个过程是电影学院的毕业生必须承受和经历的,有了更强的生存能力之后,你的专业能力自然还会产生作用。所以我觉得在这个事情上,不能怨天尤人。

现在我觉得,就跟刚才说的导演专业培养一样,第一不能认为:不是我导演系培养的,你就不应该、不可能当导演,当导演也不是好导演。这个认识是不对的。另一方面,也不要因为没学这个专业的人成了导演,觉得就觉得整个导演专业系统培养是没必要的,这个也不科学。实际上所有这些转行做导演的人,他一定是自己学了导演专业,在他那个行里转过来学了导演的一些要素,哪怕是“偷偷”学的,他才能成为导演。所以我觉得在这些问题上,应该有一个更科学和更清醒的认识,还得耐得住寂寞。

    余:所以咱们学院还是希望能更多的给自己学生提供学习机会,让他们在进入社会和和市场之前积累更多的经验。您不断的提到不同形式的“作业”,那我想请您结合这两年的一些毕业作业或者联合作业来具体的谈一谈电影学院学生的作业拍摄情况。

    谢:我们一直说作业。为什么毕业作业,特别是毕业联合作业,很重要?就是因为它其实是我们电影学院各专业教学成果的一个集中展示,同时也是对各个专业教学质量的一个集中检验。从学生的作业中我们才能对老师教的情况和学生学的情况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判断。刚才你说通过学生作业的情况来谈一谈,其实也就是通过作业情况看教育教学的情况。

    这里面我首先想讲一个是咱们现在每年都在搞“国际学生影展”,我经常听到的说法是:国外很多国家的作业比咱们作业好,咱们的作业有这样那样的一些问题。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影展我都看,同时我也一直在负责每一届毕业联合作业的每一个作品,不光是它完成的时候给我看,它在做的过程中间我也都会看。我自己觉得,咱们从目前的学生作业整体的情况看,大家可能认为咱们目前在创作上出现了比较大的问题,具体来说体现在学生的所谓“社会意识”、“人文意识”,可能包括对生活的了解和熟悉的程度,会有一定的问题。

    首先我觉得这几个方面的问题是存在的,但是它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我们现在可能不能简单的拿现在的毕业生,和“第四代”、“第五代”,甚至“第六代”,去简单的做比较。首先创作者的年龄不同,就是我们(第五代)入学时候的年龄,和我们入学之前的社会经历和现在的学生是完全不同的。现在学生的主体已经是应届高中生了,还有一个就是说由这个年龄带来的他对社会生活了解的可能性,因为他从高中直接毕业上大学之后,他从社会生活很难有很深入的了解,像这样的情况,在他们到了第四年创作的时候,他是必然会反映出来的。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不能去“制造生活”,但我们也不可能说“应届高中生谁都不要来读电影学院,特别不要来读导演系,我只接收已经毕了业五年八年的这种人”,咱们不可能去做这种决定。再者,你在现在的社会生活状况下,就是毕业两、三年,你能有什么样的生活?我经常说我们不能再去“制造文化大革命”,像我们“第五代”的经历、“第四代”的经历,你能找让现在的学生去经历吗?其实不太可能,所以可能我们现在就自然要面临到一个问题,就是原来的学生,他们在社会生活实践、艺术修养等方面在进电影学院之前就有了很好的基础,之后他们来学电影了,学了电影之后,他们能够很快的去搞创作。现在的学生,在来之前,他们的社会生活阅历、人文艺术修养这些方面是薄弱的,他们先学的是电影,前面我们说的那些修养性的和基础性的东西他们可能要等到毕业以后去解决,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之后他们才可能搞创作。这是一个社会现实,是我们现在学生来源的一个实际状况。

再有,回过头来说我们学生作业,我觉得还是要深入的、具体的来分析它,不要太多的去做笼统、大概的评价。每一个作业都倾注了指导教师和学生的心血,其实真的都代表了学生对社会生活的一种很真实的看法。我觉得这种看法成熟不成熟,或者说我们大家认同不认同,那是更进一步的事情,首先他自己是不是认真。艺术人才的培养有一个必要的前提:让学生能够表达自己对社会生活的真实的看法,而且能让他自己感动的看法。那么你必须有这个作为起点,之后我们再去引导他,再来讨论你的看法是不是成熟,表达是不是准确,这个是第二步。

    我觉得实际上我们中国的社会现实,不管是“体制”还是“意识形态”方面,都有我们自己的复杂性和特殊情况。在中国,我们让学生用自己的脑子去想事情,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事情,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对事物的看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在对学生作品,包括学生创作过程,的认识和评价上首先应该知道的是“让学生能够对生活表达自己的认识和看法”。这个本身是非常有价值的一件事情,必须坚持做下去。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要求他的看法是不是对,或者是他的看法是不是成熟,他的表达是不是合适。如果一上来又开始要求“表达生活只能这么表达”、“要拍只能这么拍”可能咱们又回到“文化大革命”去了。

谈到这个问题,我特别想说的是这些话,因为好多时候真正在做这个事情,和在一边看这个事情,感觉是不一样的!

另外还有就是刚才我谈到的,你像我们八十年代搞创作的时候,甚至再往前十几年的时候,那个时候好像比较容易,就是“一个声音”,你拍一个片子说一个意思。现在不是了,现在一个作业表达一个看法,这个本来是个好事。当然,由于它丰富了,必然会产生哪些是通常所说的“对的”或者哪些可能是我们认为“有点问题的”,但是我觉得,怎么样能够让我们主流的,或者说主导的,不管是意识形态的也好,艺术创作的也好,这样一种声音真正对学生有影响力。有影响力才谈得上指导创作的能力。所以这个事情我觉得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说“行/不行”、“好/不好”、“人家的好/我们的不好”的问题,绝没有这么简单。

    我觉得如果总是对学生的创作持很简单化的评论都不是搞教育的科学态度,这是我比较强烈的一种体会。因为经常跟学生在一起,经常在创作中间接触他们,我知道其实他们在很认真的表达自己对生活的看法。一旦我们的方法简单了,比如简单的说“你根本没生活”,“你根本不懂事”,“你这个看法根本不对”,就算他表面上听你的,他心里根本不服你。曾经有一个让我印象很深的事:我忘了是那届的同学,他跟我谈过一次说:“谢老师你别老说我们没生活。我们怎么没生活,我们的生活你有吗?” 当时我还很生气,我说:“你有什么生活?” 他说:“独生子女的生活!你有吗?” 我一想确实是!你不能说“独生子女的生活就不是生活”,“独生子女的情感就都是不对的情感”,难道非得是过去集体主义的东西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也不能这么说。

    余:这倒是很有趣的一个角度。很多时候我们对事物的评价的确是简单化了。可能在看到表面的同时没有注意背后的一些价值或造成现象的一些更深层的原因。您刚刚说的很有道理,学生的观点不管是成熟不成熟,对还是错,首先要真诚地表达出来。这样以后有了真正好的想法之后,才有表达出来的能力。影展我每年也参加,我觉得其实电影学院的学生作品在技术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主要是一些内涵上的缺失或者说“太白”。这些需要时间的积累和沉淀。下面想请您谈一谈我们学校在学科建设和教育教学方面的发展,在今后的一段时期学院对于这些方面的发展有哪些构想?主要的方向是什么?

    谢:正好这段时间学院在进行一个叫“实践和学习科学发展观”的计划,我们会花比较多的时间去研究和探讨学院将来的学科专业建设,包括教育教学改革和一些总体上的想法。

我觉得可能首先一个就是从学科方面,咱们学校最强的主体的,或者叫优势的学科,就是电影学。我觉得任何一个大学,它的主体优势要想发展和提升,都有两个必要的条件:第一个它要有很雄厚的基础学科作为保障。那么作为咱们电影学院来讲,这个基础学科就是大的艺术学学科。实际上这个学科咱们学院现在也有,作为一级学科,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继续强化。再一个就是它必须要有前沿性学科的指导。这里的前沿性学科就是交叉学科,就是我们用艺术学,用电影学,和其它相关的各个学科做交叉性的研究,它才可能不断的去引导电影学科的发展。

我想未来几年,或者甚至是十几年,几十年,我们电影学院在学科建设上总体想法就是:以电影学科为主体,以艺术学为基础,以交叉学科研究为前沿,这样一个方式去发展整个电影学院的学科体系。当然现在建设的重点应该是放在艺术学科和交叉学科的建设上,因为这两个部分我觉得还相对薄弱。还有一个是这两个学科的建设应该是为电影学院服务的,因为电影学院永远不打算成为一个综合性的艺术学校,我们还是要把持自己的专业优势,艺术学和交叉学科研究的功能就是为推动电影学发展。

实际上在专业方面我们现在也在努力,各个系现在都在尝试,你可能会发现我们每一个系主体专业的下面都有很多方向,这些方向未见得所有方向都是科学的,但是它表现出来一种趋势,就是我们希望扩大专业的内涵。过去我们每一个专业下面都有一个主体的专业方向,这个专业方向就是以创作人才培养为主的,比如就是导演创作,摄影创作,录音创作,美术创作,这些是主要的专业方向。现在逐渐增加出来新的专业方向,一个就是不止是创作类和制作类的,比如说导演就会有剪辑的方向,摄影会有照明的方向,美术它会有化妆、特技,这就是往制作和技术层面去拓展。再有一个是发展对这些专业将来有拓展意义,甚至有革新和创新意义的方向,比如美术系的新媒体,摄影系现在正在准备建设的数字高清,包括像导演系原来曾经做过,当然现在可能只在研究生层面做的纪录片。纪录片是特别适合电影学与别的学科接轨、挂钩的方式。我们在专业建设方面也在做这个努力,在传统的、以培养创作人才为主的专业方向的基础上,发展制作和技术的方向,发展有拓展创新意义的方向,这个大概是在专业建设方面我们的考虑。

从教育教学这个方面,我觉得这个里面可能就涉及到一个教学体系的问题。我是这么看咱们学院教学体系:一方面,咱们可以说是理论教学和实践教学。但我觉得,可能对于电影学院来讲,它的所谓教学体系的划分,或者说我们对于这个教学体系内涵的认识,可能还包含这样一种因素:我们包含了“专业教学体系”、“创作教学体系”和“生产教学体系”。在这三个方面里,都有理论和实践的问题,还不是简单的说理论和实践就完了,其实理论和实践里面还可以有因素是什么呢?我是觉得这个“专业教学体系”,更多的解决的是专业技能和技巧方面的问题。但我觉得不管哪个系、哪个专业都避免不了一个创作教学的问题,而且这个创作教学应该成为体系。因为创作教学更多的解决是艺术创作的问题,而不单单是专业技能的问题。什么专业你搞创作都需要有认识生活,观察生活,提炼生活和表现生活的能力。它更多的是针对学生素质,就是你对生活有多强的感受力,有多好的观察力,有多丰富的表现力和体会的能力,就是这个东西实际上在每一个专业,只要你培养的是艺术人才,是创作人才,你都需要做这样的努力。而其实在这个方面我们是有缺陷的,包括你谈到的,比如咱们在学生作业里面出现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专业技术技巧问题,而是艺术创作的意识和能力问题。这都是在艺术创作教学中间必须解决的,或者首先就要解决的问题。我觉得咱们的教学体系里包含这个部分,而在这个部分没有专业教学体系那么完整、系统的方式和方法,包括内容。

    再有一个就是生产能力,或者叫“生产教学体系”,其实这个是对应专业实习的。好多时候你的专业技能技巧的载体只是一个5分钟的作业,最多是个20分钟的作业。但是这个专业技能技巧,能不能放到大的生产流程里去?就是学生的所谓生产意识和生产能力,这个其实是很重要的,它不止是一个专业技能技巧的问题,你任何专业技能要放到一个大的生产链条里去,它需要你的生产意识,你的产品是一个整体,就是这种意识和能力的锻炼,其实我们现在也缺乏。

    所以咱们说到电影学院的教育教学改革,或者是教学体系的建设的话,我觉得现在很重要的问题是在“专业教学体系”建设的同时,要特别加强“创作教学体系”和“生产教学体系”的建设。而且在这个方面还应该有更清醒的认识。我们原来有一个问题,我们认为专业教学很自然的都包含创作和生产,学生哪怕做一个五分钟的作业,也要有一个故事构思,这难道不是创作吗?他已经有创作了。而且哪怕是五分钟的一个作业,我不得拍吗?我不得组织摄制组吗?它难道不是生产吗?所以我们一直觉得在我们专业教学里面,天然的包含创作和生产,也的确是这样,但是远远不够。要想现在让咱们学生整个创作生产水准大幅度提高的话,必须把这两块单拎出来教,或者作为很重要的教学内容去教。

    余:现在对这两块的教学,咱们有没有什么比较具体的构想和设计?

    谢:社会实践的这个部分,第一就是学院现在把每个学年开始的第一个月(9月份)作为一个专门搞社会实践活动的月份。各系、各专业、各年级都要用根据这个部分时间设定一些具体措施。第二,我们现在在各个系已有的这个社会实践的方式基础上,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要让我们的社会实践基地和社会实践的教学有更丰富的生活内涵和文化内涵。我们选什么地方要学生去?我们在这个地方让学生看什么做什么?应该有更严格的筛选,或者说有更周密的设计。有些时候,目前有这个情况,就是也去了,也看了,但是还是不够,他的生活和文化的含量不够,所以对学生的影响小。我们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再有一个,我们现在强调尽可能吸收真正熟悉那个部分生活和文化的专家和学者,或者工作人员,来参与我们的社会实践教学,让他们给学生谈。用他几十年的经验,给学生“上课”。再有一个,现在我们也很鼓励有一些系、所做的社会调查工作,比如文学系,用社会调查的方式,这就不止是9月份一个月的时间了,可能在一个学期里,老师带着学生做社会调查,最后完成一个社会调查报告,或完成一个小的纪录片的拍摄。摄影系现在也有这种方式。我们现在鼓励各个系能够多产生把社会实践和专业教学结合起来的方式。

在专业实习上,一方面我们要求各系尽可能多的和影视制作机构联系,让学生能参与到一些高水平、高规格的制作项目里去。再有一个,我们准备让我们电影学院各专业的老师,组成专业的摄制组,由学院出面来组织,构建一个正规的电影的制作流程。这个制作的主要目的是给学生的,就是要让学生参与到一个特别正规的制作过程中间去,他们可能不是做主创,但是他们要看怎么去做主创,怎么去做生产。这个方案我们也基本上酝酿成熟了,可能我估计从下学期开始我们就去做,让学生从一年级开始,不要老拍那个3分钟、5分钟,你在拍3分钟的同时就知道90分钟是怎么拍的,90分钟的过程是怎么来的。摄制组的主创老师可能就是几个,但是他的学生可能是几十个,各个专业的学生几十个,我就看你怎么分镜头,怎么现场摆机位,怎么现场启发演员,包括管理系的学生,一个制片在整个生产过程中间,怎么从最简单的一个表格一直到最庞大的生产计划。就是让学生能够参与,能够看到,这也是一个方式。

    余:恩,这的确可能是一个非常行之有效的设想。下面能不能请您回到教学的方面,再介绍一下我们学院有哪些有特色的课程或者用学院自己的话叫做“精品课程”。

    谢:我是觉得学院大概有这么几种课程,应该是学院最有特点:一个是各个专业的创作课,因为不管是文学、导演、摄影、美术、录音、表演,所有这些创作的专业,最精最深的课程,就是他这个专业的创作课。创作课一般来讲,是在本科的第三年开始,就是本科的三、四年。这种课程应该说是电影学院的“精品课程系列”里面最主要的部分。另外还有一个就是在各个专业的专业基础课上,可能每个系都会有自己这个系“看家”的两至三门专业技术课程,比如导演就是剧作、视听和表演,作为它的专业基础课的主体,各个系也都是这样。我为什么说如果咱们说到精品课程首先会提到这两类课程呢?因为这两类课程确实是电影学院各专业经过几十年的磨炼,通过人才培养的过程,最后得出的结果。回过头来的检验,应该说这些课程是经过千锤百炼。

    当然现在,它们也面临着一个如何创新的问题。但是创新也是在这个课程体系的基础上去创新。另外还有一类课程我觉得是特别好的,就是《影片分析》。影片分析课学院总是调集特别好的老师,花特别大的力量去组织。那个课程起什么作用?说白了,学校给学生讲什么电影和怎么讲这个电影代表着这个学校主导的电影观念,就是我们的声音是通过这一系列的影片灌输到学生那儿去的,不是开会,不是做报告,是通过这个东西来灌输的。所以学院很用心做这个事,我觉得这个应该是电影学院的精品课程。现在这个方式依然延续,但是它的作用好像没那么大了,或者可能也是因为现在片子太多了,思想太活跃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个应该说,就是你一个学校主导的电影理念和电影观念,应该依然是你最推崇的,向学生表达出来的。当然学生可以说你这个老了、旧了,但是起码你有这个东西,让大家知道你这个学校的“根”和你对这个“根”的态度,这个应该是比较重要的课。

    其实要说起来,在教学体系里什么课都有它的重要性,但是我觉得最主要的是这两个。

    余:我们知道电影学院一直坚持的一个理念是:“争创世界一流的电影学院”。能不能请您说说这个“世界一流”我们还需要从哪些方面继续努力?

    谢:对,现在这个真是!咱们现在“一流”也该说,大家也都做过很多解释,咱们不说“一流”说什么呢?但是我觉得这件事,其实是一个“虚可以特别虚,实又可以特别实”的一件事。虚的就不说了,实的我觉得,其实你哪怕是个电影院校,既然你是个大学,你要说一流总是离不开一流大学的那些基本概念,咱们也不能总是拿我们培养出来的几个人才去说,不能只是这么说。人才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指标,但是我们觉得,如果除了这个指标,你别的指标都有问题,那也不行。那别人可能说你招到一个天才,他不上你这个学校,他上别的学校也一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咱们电影学院要做一流,首先就是要有一流的学科,这个一流的学科,跟我刚才谈到那个学科建设的想法也有关,就是你怎么样的电影学科才是一流的,你必须得有非常厚实的基础学科和非常尖锐、活跃的前沿交叉学科,构成一个整体,你才敢说你的电影学科是一流的,如果你缺胳膊少腿,你就说我这个本身特好,这个说不通的。所谓一流的学科,一定是有技术前沿,然后不断地推动这个主体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学科。

而且我觉得,因为也看了世界上很多所谓电影专业院校,如果我们真正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么我们真的可以不惭愧的说自己是一流。我觉得在世界上相当多的电影专业院校里都存在这个问题,就是说它作为支撑电影的发展,综合性的一些学科力量不够,当然可能很多在别的大学里办的电影专业,可能这个部分会好一些,就是它借那个大学的综合实力,但是它的问题又是他主体不够,借了半天,这儿(电影主体)发展不起来。所以我觉得这(一流的学科)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另外我是觉得第二个要有一流的教师,这个也不是新鲜话,各个大学都在这样说。但是作为电影学院来讲,一流的教师特别难产生,太难了!那个时候我们留校的这批老师经常说这个话:做老师的,搞创作难;做导演的,当老师难;又能搞创作,又能当老师就难上加难,比登天都难!其实就说明了咱们电影学院什么样的老师是一流的老师。我觉得一流老师,你能在一线创作上有自己的地位,同时你又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老师,就是你能够把创作转换成教学,那这个就是一流了。一个学校每个系能够有几个支柱型的教师撑在这儿,那就真是特别好了,真是太难了。所以我们现在大部分的教师,包括学校的要求都是这样,你不能老搞创作,你得回来搞教学,没错。但是你让他回来搞三年教学,他创作上的优势一定失去,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个好老师就难说了,他只是一个坚持上课的老师。

    余:这很难平衡,时间首先就是一个大问题,人的精力毕竟有限。

谢:对,这个是很难,但是我觉得要想办法。现在在给学校各个系做的专业建设的一些原则意见上,我就说到这个话:我们在坚持教师以教学为第一要务原则的同时,还是想办法让教学、创作、科研能够良性循环的这样一种机制。一流的教师对电影学院创一流来讲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我现在觉得电影学院一流教师的概念应该是教学、创作、科研都很棒,而且能够产生良性循环的这样一支教师队伍,这是一个。

再有一个,我是觉得要有一流的课程,其实我觉得一切的一切落到实处,就是课程,就是你要有特棒特别好的课,不要老靠抓考勤来解决问题,没有哪个学生傻到这个课特别好,他特别爱听,但是他打死都不去,不会的。课特别好,学生自然而然就都会来。那天我还跟他们说:经常说咱们这个课本来应该几十个人,结果只有几个人。我说这是谁出问题了?是学生出问题了,还是这个课出问题了?我说也有另外一种课,本来这个课应该是40个人上,结果最后来了80个人,那这是什么问题?我就觉得建设好的课程也是一流院校很重要的一个标志。

还有我觉得,是不是始终能够招到一流的学生,对于艺术院校来讲,我觉得这个太重要了!我们现在真是这个感觉,其实你像各个专业,现在几乎都是规律,小班教学没错,15个人但是实际上在这15个人里,真正最终能够成才的超不过5个人,还不是最终成才,就是包括在学习过程中间,始终拔尖的,做毕业作业还是这几个人做的,就是这么回事。但是这几个人其实你在招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我们怎么能够确保这三到五个尖子,同时我们能不能有一种方式把这个比例扩大。我现在经常也都跟大家聊,大家也都这么谈,就是生源的数量越来越多,生源的质量越来越差,当然说得狠了点,但是我觉得确实有这个问题,我们现在跟各个系也在谈,能够更多的变通和变革我们的招生考试方式,就是好苗子不要等着送上门来,你要主动的去选,主动的去找。其实你花很多的工夫,一个班你多找回两个来就行了,一个班只要多两个好苗子,一共才十几个人就值了。所以我觉得要有一流的生源,这个我觉得挺重要的。其它的呢,其实反倒是电影学院说得最多,也做的最多的,我倒觉得不必说了,就是硬件,硬件设备,实验室设备这些,确实这些年有很大的发展。

余:在硬件设备上学校的投入应该也不小了,这些应该都不会成为我们前进路上的障碍,关键还是软件水平要跟上。

谢:对。

余:感谢您今天接受学报的采访并深入谈了学院教育教学建设中的问题、设想和方向。相信学院的未来会越来越好。

谢:一定会的。

  

 

注:原文刊于《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9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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